到不了的都叫做远方,父老乡亲

作者:影视影评

丹尼尔去萨拉斯之前说过,他这一辈子做的最值得让人称道的事情,就是逃离了萨拉斯。我想,这应该是事实,萨拉斯带给人的感觉是无趣的,愚昧的,麻木的。但是,丹尼尔也对艾琳说过,他永远也不会写在欧洲的生活,他所有故事的源泉都来源于这个小镇。所以,丹尼尔对小镇的感情是矛盾的,既厌恶它及它养育的人们的愚昧,又感激它给予自己的灵感。在四十年前,是前者驱使他逃离,而四十年后,是后者使他重回故土,丹尼尔抱着希望,觉得小镇可以因为自己而稍有改变。

《杰出公民》,我称之为一部影象化的小说,不仅由于它具备纪录片的色彩,全片镜头简洁悠远,画面朴素平实,台词却字字真言,凝聚着入木三分的文字功力,还因其拥有的传统小说的结构-由章回体构成。影片逻辑简单,细节丰富,表现手法的节制颇符合“冰山理论”的风格,观者可不断回味忖度背后深层次的内在并发现其难以穷诘,表层的故事是一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衣锦还乡的尴尬经历,而叙事的推动力是主人公与故乡人文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并用讽喻 意识流揭开了贯穿于怪诞之事的每个人物的悲剧性。

或许现在的你身处异乡,为了自己的梦想而奋斗,当你功成名就的时候,你可曾记得你出生的地方,那个你多少次在梦中梦到的家乡,可当你再次踏上回家的路时,你所看见的已不是当初你所期盼的影像,时间流动,你在改变,曾认为是心灵归属的地方就不会变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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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这部影片的迷人之处在于导演选择了一个最重要的审美的解构性力量: 荒诞感。用荒诞感来解构世界, 所有的东西都陷入不真实和荒诞中。虚实难辨。正应和了那句话“真相从不存在,真相只是一种左右他人的诠释”。

到不了的都叫做远方,父老乡亲。影评《杰出公民》大概讲述的就是小说家丹尼尔(奥斯卡·马丁内兹 Oscar Martínez 饰)在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的殊荣,攀登上了职业的顶峰,当收到来自小镇萨拉斯的信时,这个他阔别已久的故乡,如今邀请他踏上故土,接受“杰出公民”的奖项,在未告知媒体和朋友们的情况下,丹尼尔独自踏上了返乡的旅途,而这趟旅途却充满了坎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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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从一个重要的意象“火烈鸟”入手来诠释丹尼尔的人格以及他的遭遇,影片的序章-丹尼尔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奖感言曾宣讲:“我感到非常遗憾,身为一名艺术家而接受这样的册封。它说明了我的作品符合评审和国王的口味,却与艺术本身无关。不过我还是心存感激,感激他们宣告了我创作生涯的终结。”再看这位功成名就后的作家获奖后的生活,一晃五年过去,丹尼尔热度不减,邀约和奖项不断。他获此殊荣,登上了作家的职业巅峰(如果作家是一门职业的话),而他文学创作上的灵感与锋芒却从此声销寂灭。

影片整体就像是丹尼尔所写的一部小说,由萨拉斯、艾琳、火山、狩猎这四个部分组成,下面笔者将一一阐述这个四个部分中的细节。

被标为喜剧的原因大概是丹尼尔的冷峻和萨拉斯人的滑稽形成了很鲜明的对比。消防车上的巡游,拍照时人们的装腔作势,电视访谈只是为了给果汁做广告,安东尼奥女儿男朋友模仿的野猪叫声,很明显可以看出,丹尼尔对这一切的厌烦和无奈,然而这些,虽然愚蠢,但也是丹尼尔所能接触到的最初的友好。

影片前段,漂浮在池塘的火烈鸟,这个充满寓意的符号,不仅象征着丹尼尔消亡的灵感,还象征着他张扬的青春已然覆灭,他或许梦想过的一往无前的勇气,酣畅淋漓的生活方式,不灭的意志,无穷无尽的生命力,现已沦为赴宴与应酬,写推荐词、讣告的庸碌寻常。

1、萨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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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烈鸟厌倦的正是沉闷,而他本人就生活在这种沉闷中。这是为什么他愿意回乡看看,一是源于好奇家乡的变化,二是他心中升起的一片死灰复燃的希望——回去,看看是否能发现,影响和改变什么。

丹尼尔收到来自家乡的邀请,要授予他“杰出公民”的称号,起初他是不愿意的,自己已离开家乡四十多年,而他一生所作所为都是为了逃离那里,在思考了一些时间后,他又决定回到家乡,或许是他想去找寻一些写作的灵感吧!就这样踏上了回乡之路,在飞机上,他被认出,并被机长广播告知,可以看出,丹尼尔依旧是有很有名望的,就是这个在我们看来很有名望的人,下了飞机后,却被一个车窗都是坏的车接走,并且是长达七个小时的路程,这也就埋下了伏笔,丹尼尔要去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的?旅途的一半车子就抛锚了,丹尼尔不得不讲自己的书撕下来点火,这也是他第一次放下他的身份。夜里,丹尼尔给司机讲述了自己的小说,一对孪生兄弟,为了两个人都心爱的女人,一个杀死另一个的故事。笔者看来,这段故事其实就是暗示丹尼尔自己,孪生兄弟就是他自己的两个部分,留胡子的过着平凡的生活,这是指之前的丹尼尔,而影片最后的丹尼尔是没有胡子的,也就是说他最后选择了回归世俗,离开家乡。

冲突大多来源于一个叫罗梅罗的萨拉斯艺术家协会负责人,因为自己的作品没有被选上,而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丹尼尔。另一方面的冲突来自于丹尼尔的旧友安东尼奥,虽然在结尾之前他们的冲突不在表面,但从安东尼奥的表现来看,他对丹尼尔是充满敌意的,他故意在丹尼尔面前亲吻艾琳,又带着丹尼尔去酒吧勾引妓女,无非是在告诉丹尼尔:“艾琳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你心爱的前女友还不是在我手里沦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回乡后,抱着一种基础的忍让与理解,丹尼尔放下禁忌,与人合照,与老友拥抱,迎合“村风扑鼻”的表彰大会,看完粗制劣造的恶俗影片却并未扫大家的兴,甚至在镇长的劝说下,像个伟大领袖站在“风光”的消防车上挥手游行,仅仅是这些表面的差异,还未使他弃绝希望,我们知道,故乡作为文学最原始的母体之一,显然是丹尼尔的精神的原乡,尽管他可能并不乐意,我们不能忘记,故乡是丹尼尔的写作题材,这位作家的全部创作源泉都来自萨拉斯这个贫瘠的小镇,就是在这个小镇,他建构着深邃辽阔的话语城堡与精神王国。故乡对他的意义是非凡的,对于萨拉斯,他并不完全是个置身事外的批判者,他无情披露故乡的愚昧,停滞,抱团取暖,同时,在他隐秘的内心深处对这故土又保有一番情意。

在汽车抛锚这段,有一个部分是司机拿着丹尼尔的书去擦了屁股,可能你所认为的艺术在别人眼里只是一张擦屁股的纸,从这里就可看出,丹尼尔和家乡的人是存在着差距的。回到家乡后,市长来接了他,拥抱并赔礼道歉,貌似感觉市长还是很在意他的,可是当看到助理写的丹尼尔忌讳的事时,笔者就感觉到这一切都只是假象。

在绘画展览上,丹尼尔激怒罗梅罗之后,他告诉在场的人:“作为一个多年身处水深火热的过来人,我觉得我有责任让这个世界多一分光明,少一份黑暗,我知道这是一个充满危险的战争,但那并不意味着我会投降,若你们大家继续这样下去,继续我行我素,那么这个地方将不会有丝毫改变,若你们身处虚伪而不自省,无视自己的愚昧无知,反而为其拍手叫好,那么我很抱歉给你们带来了麻烦,从此你们可以继续你们的舒适生活,让萨拉斯成为安逸的天堂。”

“萨拉斯”作为一个复杂的烙印,一方面赋予个体之记忆,另一方面又演变为个体的镜象,重归旧地,足以看见的是矛盾,纠结和驳诘。乡村与城市的矛盾,传统与现代的矛盾,个人与集体的断裂,时间空间的交叉,重叠,迎合,驳诘的剧场。顷刻间这一切悖逆都在丹尼尔的经历中得以体现,不容商榷。

丹尼尔所忌讳的:乳胶海绵床垫、饮食、宗教、喜欢握手而不是拥抱、售书时不喜欢拍照、不喜欢问私人问题。这些忌讳却一一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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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尼奥的女儿是丹尼尔的书迷,她诱引他上床却是怀揣着上位的目的,老友安东尼奥对丹尼尔热情似火,但他的绝大部分语言都在得意扬扬地炫耀自己对丹尼尔前女友的主权,与艾琳见面,艾琳在更为落后的地方教书,作家说她“为人民服务”艾琳听来只觉讽刺,因为在她心里那是羞于启齿的工作,绘画大赛,丹尼尔自己选出的作品被替换为三个关系户的媚俗之作,而那个作为参赛者却干预评选,找来黑社会恐吓丹尼尔,在公开课上大放厥词粗鄙不堪的“罗梅罗博士”代表着萨拉斯艺术家协会,他与镇长有不可言喻的关系……这些无一不印证着萨拉斯的风气,或者说萨拉斯居民的某种共性:几近粗野的虚伪与虚荣。然而这就是大多数萨拉斯人共有的本性吗?不。就如同农业革命前爱好和平的塔萨代人与爱好战斗的芬图人一般,决定人类行事方法的是他们所处的“社会”。从镇长对绘画大赛结果的处理不难窥见,在萨拉斯,“几近粗野的虚伪与虚荣”是被鼓励的,是司空见惯的。

1️⃣没有乳胶海绵床垫,直到他走的时候才到。

丹尼尔在萨拉斯办了三次公开课,可以看出每一次的人数都在减少,因为几乎没人在聆听,没人在理解。我所能看见的唯一的信任和友爱,便来自丹尼尔和热爱写作的旅馆伙计拉米罗之间,丹尼尔送给拉米罗自己的书,称其为萨拉斯与文学的桥梁,这大概是智慧的唯一一次闪现。

丹尼尔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这一点,终于爆发了激烈的冲突,若不是诺贝尔金光护身,镇长也会判他死刑的,丹尼尔高唱反调,斩钉截铁,“最好的文化政策就是没有任何政策,要保护咱们的文化,人们总把文化视为一种薄弱易碎的东西,像是某种孱弱的东西,需要看惯、需要保护、需要推动、需要资助。文化其实是坚不可摧的,即使处于最糟糕的境地,它依旧可以幸存!非洲曾有一个原始部落,在当地人的语言中根本就没有自由这个词,因为他们本身就是自由的。我想文化这个词一定是出自那些无知愚昧的危险分子口中!”结果怎么样呢?迎面而来的是“叛徒、走狗”的辱骂和纷纷飞来的臭鸡蛋。仅仅三天,丹尼尔从杰出公民沦为过街老鼠。他感到全镇向他涌来的杀意,只能狼狈的惶惶而逃。

2️⃣不希望被宗教所牵制,却遭受轮椅男孩爸爸的道德绑架,认为他要向圣人一样来解救苦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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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之间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我们出生在同一个地方。”我忽然想起鲁迅的《故乡》中的一句话,“我似乎打了一個寒噤;我就知道,我們之間已經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了。”鲁迅在《故乡》中塑造了启蒙者知识分子归乡的形象,在已经获得西方现代性的他们眼中,眼前的乡土愚昧之深,落后之远,这是他们无力改变的。鲁迅的乡土小说中没有透露任何群众觉醒的希望。丹尼尔就好比这看不到希望的启蒙者。火烈鸟意象再度出现,映射着他对故乡尚存的浪漫想象也死在了池塘中,同时暗示着他终被故乡的子弹所射杀的命运。

3️⃣市长一见他的时候就拥抱,后面和其他人见面也是拥抱。

那天晚上,安东尼奥为了发泄,朝丹尼尔的脚边开枪,没想到,丹尼尔被当作猎物击中,倒在地上。

“一切都没有变”,有时,真不知该感到欣慰还是悲伤。被批判的人物从文学作品中复活,抑或说一直活着。萨拉斯仿佛一个停滞的独立空间,当局外人以审视的目光去看“落伍的时间”就不难理解乡土人物近似荒诞剧的行动。我十分赞同丹尼尔所说,“一生做的最为称道的事就是逃离了自己的故乡”逃离了这种无力改变的空间,他会蚕食你的人生,让你在无知的悲剧中无法自拔。少年兰波曾一次次逃离他“极为愚昧”的家乡,到外面去呼吸“自由”的空气,即便流浪巴黎,与乞丐混迹一起,也脚底生风,在所不惜。家乡是反抗之路第一个“牢”解放的第一步就是离家。

4️⃣安东尼奥一上来就叫了他的小名蒂蒂,并提到了以前他所喜爱的姑娘艾琳,现在的艾琳是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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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拉斯人愿不愿意“出狱”呢?他们有的不愿离开,有的想离开而离不开,是因为就本质而言他们在思想观念上紧紧粘合,未有分开之势。安东尼奥的庸俗自满。艾琳的妥协与自欺欺人。艾琳女儿幼稚,卑劣的心计,艾琳女儿男友可怕的妒心,罗梅罗博士用暴力炫耀无知,这都突出了丹尼尔-启蒙者,对乡土经验再认识的过程。他们都溺在家乡这滩黑暗的死水中,把恶习相互浸染。这个故事的悲剧性就是,无法逃离的人和已逃离的觉醒者,他们彼此的悲剧无法和解,若你偏要踏入这鸿沟,休怪引火烧身。“我书中的主人公,他们永远无法离开,而我也永远无法回去”。

这些忌讳都被打破,也可以看作是丹尼尔回到家乡,他试图去改变,可是他自己做的改变并不会对这个小镇产生任何影响。

然而他并没有死,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新书《杰出公民》举行了一场发布会,丹尼尔曾被罗梅罗指责他书中所写的东西暗喻了萨拉斯人的卑劣品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叛徒,当时丹尼尔想要解释虚构与现实,却怎么也说不清。

最后的火烈鸟,意味着丹尼尔对故乡的依恋已死,我从中感觉到文化启蒙的乏力,似乎逃出去了的个人对自己对故乡有着深深的无力感,他只能用语言来超越这种广大的虚无。这种乏力,与回乡情结第一个片段是相呼应的:丹尼尔归乡的汽车抛锚只好在路上过夜,为了取暖烧掉了自己的书,司机还用他的书来上大号——

2、艾琳

如今,丹尼尔戴着枪伤,在我的解构中,我更愿意相信这本书是他回以故乡最响亮的一巴掌。

这恐怕是所有具有启蒙抱负的文化人的心病和文化古往今来的困境,文化似乎只能感染那些本就热爱它的人……

艾琳是丹尼尔一直喜欢的女孩子,艾琳对丹尼尔也是念念不忘,为了能一直保持和他之间的联系,她读了丹尼尔所有的书,她带着丹尼尔去了泻湖,可如今的泻湖已经干涸,艾琳的车第一次抛锚,他们尴尬的吻了对方,这个车的抛锚也意味着他们的感情是没有结果的。艾琳的车第二次抛锚是在她去接丹尼尔离开时,或许艾琳也想逃离这一切,可是现实却将她束缚,看似安逸的生活却将她永远的困在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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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还是留了个希望的,那位热爱写作的酒店的服务生就是。

在这一段中丹尼尔开了三次演讲,第一次很多人,其中还有艾琳的女儿,她对丹尼尔很感兴趣,向他提问甚至后来两人发生关系。第二次来的人少了一半,并且中途画家来闹事。第三次来的只有5个人了。从人员的变化也暗示着丹尼尔在他们眼里的地位一步一步的褪去,以至后来他们将他处死逐出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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